你还別说,刘乘在旁边听了片刻,虽然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不免大为震惊。
这些人唾沫星子乱飞之下並没有说將东西如何直接分下去,反而先定下来,將大部分陈粮带入军中,充当接下来的军粮:新米、新粟也不说带回去,反而决意就近在句容卖出去,几百石而已,根本不用担心物价,实际上旁边许家人立即表態,愿意用如今的市价买回来这部分。
这还不算,在討论如何分钱的时候,竟然有人第一时间就提出来,应该分给那些军奴们一些,否则的话,那些军奴愤恨起来,转运过程中故意捣乱,一旦出现官方那部分的损耗,按照刘侯给他们的说法,还是要算回到他们手里这份的。
何况转运这个事情,实际上就是这些军奴在干,不能让人家白干这么重的活,却没有任何补偿。
此言立即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之所以说是几乎,乃是说两个江乘过来的琅琊郡吏倒是一度提出,可以將官家那部分新米、旧粟什么的也就近发卖,他们有认识人,这边卖出去,那边直接拿钱买对应的米粮,保证质量,就不必辛苦转运了,也不必分钱给军奴。
但很显然,这个风险比较大,两个琅琊郡吏也还没有获得这些军官们的信任,轻易被否了。
不过,军官们倒是在別的地方从善如流,比如旁边刘乘就中途建议,可以选择从本地僱佣一些人手、车辆转运,务必要將钱象徵性的留一点在当地。
最后,综合下来,这些人竟然达成了上中下加军奴的三层分配模式,乃是说除了僱佣本地人手、车马之外,剩下所有,最上一层取二,中间取三,而军士和军奴们平均分剩下的五。
这个军事集团內部的狭隘民主做派给出的结果意外公正,刘乘自然分外满意,却又当场提醒他们,过几日会有一位司马到任,到时候恐怕还会再多位曲军侯。所以,那些金银,他乾脆只取金,不取银,乃是將王临之、范寧、谢玄、张重、郑胜之、鱼韶六人独立出来,单独拿银子这一份,不参与曲军侯和两位曹掾的分配。
这自然更让大家欣喜。
结果定下,刘乘最后警告了许家人一番,不许胡乱跟人说,但也不是完全不说,而是要听他的命令,看时机写特定內容去跟那些天师道土族们讲这事————真让他在谁家发现不该有的信息,就不是今日这般温文尔雅了。
句容既定,稍作整顿,將確实因为剿匪带回来的几百人做了挑选,发给本县县令做屯田和官奴后,伴隨著那些物资北上,刘乘便也动身从茅山北麓出发,向东奔曲阿而走。
换句话说,这些人离开建康不过五日,就已经出了丹阳范畴,但此时军中却无人在意,好像大家都没发觉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年头大家地理水平都很差,还以为丹阳很大呢。
而就在刘乘率部抵达曲阿的同日,刚刚奏明宫中废掉自己世子的司马昱则在尚书台收到了刘乘的最新文书。
和上次一样,他打开来看以后,沉默了足足小半刻时间,然后才將手里这份本质上只是一个表格的文书转交给荀。
后者同样仔细看了很久,才將文书转交给其他人。
无他,上面详细列举了在討伐盗匪逃兵时,无意间从句容许氏那里获取的「赞助北伐」物资明细,以及他如何退还四成,如何確保两成的「损耗」,以及四成已经入库之事实。
之前私下有过沟通的荀认真来问:「殿下,这后面的四成物资已经全然送入江乘军库了吗?」
「上面是如此说的,入库后才会將此文书转呈到这里。」司马昱忽然起身。「不行,我要去看一看,之前不识稼穡,为人耻笑了十数年,今日却不能糊里糊涂,竟然真这般乾脆?到一县,定一户,便有如此直接的收穫?这抵得上句容半年的各类赋税吧?」
很显然,他固然是好奇,但也是在藉此逃避一些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