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兰芝玉树啊。」袁真眯着眼睛,摇动羽扇,状若感慨。
「谢阿遏非门户之器,将来必有千里之骋。」刘乘也笑。
「可不是吗?」袁真幽幽以对。「可不是吗!」
刘乘微微一笑,不再吭声。
话到这里,两人此番相会,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实际上,接下来便是袁真说风流,刘乘挨个夸对方几个儿子;袁真说北伐志气,刘乘拊掌感慨,自请届时相随侧翼;袁真说军资物资,刘乘开始诉苦,讲自己在寿春之艰难;
袁真说巢湖濡须水道,刘乘开始恳求对方清剿巢湖水匪,打通水道————
等到了下午,日头西斜,则婉拒对方入城的邀请,直言自己也是守土之任在身,若非要亲身过来拜会袁公以作膺服之态,只是越界就已经很不妥当了。
然後便请辞。
袁真也不挽留。
双方就此告辞,仿佛来见了个寂寞。
当然,肯定不是见了个寂寞,或者说跟西洲之会一般,见面本身就很有意义,只不过两人的身份也没资格发个什麽联合声明的,所以显得无聊。
君不见,回程路上,朱宪就明显轻松了许多,可见这次会面还是起到了宽慰人心效果的。
刘乘本人也有些额外计较,他发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袁真,甚至隐约觉得对方那个样子有些刻意————原因再简单不过,据他观察,袁真幕下那些文士,明显拘谨,反而是几位大将姿态随意,而如果这位袁府君平素都是一副典型的高门风流不沾染劲卒的姿态,又怎会如此?
更不要说,袁真的几个儿子也都孔武有力,最起码身体结实,没有一个是王临之那种样子。
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想想也是,袁真当年在庾翼麾下,就跟桓温、毛穆之、朱焘那些人一起北伐了,队友是什麽样的,他便是最差的那个,也不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做派。
但这些短时间内都无所谓了,因为两人此番见面,本质上就是知道,双方短期内不可能发生什麽激烈的权力冲突,所以要做个姿态。
「阿遏。」伴随着夏日特有的长傍晚,和并不是太漂亮的火烧云,刘乘忽然开口,似乎又要本能来做老师。「你知道我跟袁公为何要见面吗?」
「是因为桓公的信吧?」回来路上一直很沉默,或者说之前去的路上就有点闷闷的谢玄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刘乘笑道。「西府底下那些军将,颇有些人以为,我若是掌握住了淮南和寿春,便要与袁府君争个高低了,但实际上怎麽可能呢?朝廷在东面,桓公在西面,还有鲜卑人在北面————若是真在这时候争起来,我和袁公都要被人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