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来对:「君侯,这里面是不是桓公的态度最重要?」
「是。」刘乘没有否认。「争权这种事情,当然要看谁的权最大,如今桓公实力最盛、权力最大,又是我与袁府君在朝廷框架之外最重要的倚仗,他是桓公昔日同列,我是桓公门下幕属出身————此时桓公一言,自然便能压住我们两人。」
旁边朱宪低着头,竖着耳朵认真来听,而朱绰则四下去看,一会看树上巢,一会盯着路边灌木。
至於谢玄,点了点头後,似乎想继续说什麽,却没有说出来,反而继续沉默打马。
「你是不是想问,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你或者陈郡谢氏的缘故?」刘乘眯着眼睛在前面,虽然这次没回头,却似乎还是能看见对方的姿态、表情一般。
「果然如此吗?」谢玄闻言明显吐了一口燥热之气出来。
「不然我为什麽一定要你送信?」刘乘终於回头笑道。「不然你在那里,如何让袁氏父子坐立不安?就是借你身份,提醒袁真,除了外面有桓公巨掌如天压下来,内里还有陈郡谢氏层出不穷,背靠建康,稳居上游————以我和袁府君的身份,真要是争,争得什麽?
不就是将来西府归属吗?而我和他谁敢说没有执掌西府的野心?只是可惜,这事不是我们说了算,陈郡谢氏在一日,就没有我和他出头的道理,连桓公身侧如今都有你阿叔去了,我们在这里争个什麽?
「这个道理,他知道我也知道,只是他不甘心,我也只能陪着他等到桓公信来,再来做个姿态罢了。」
不是,你们平素都这麽不避人的吗?
朱宪虽然心里大约明白这个道理,也跟父亲、弟弟不止一次讨论过,但他没想到,刘乘竟然可以跟谢玄这个此事之核心关碍之一,这麽坦诚的,甚至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这个问题。
你们士人都这麽玩的吗?
「阿遏,你知道我为什麽不避讳这件事情吗?」刘乘继续来问。
「不晓得。」谢玄明显也有些不安。
「答案就在你阿叔的信里。」刘乘笑道。「我那日让你去问安西,你阿叔信应该也到了,却不知道里面说的什麽?你回来告诉我,都是写寻常家人问候,你猜我信不信?」
谢玄愈发不安,小脸更是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
「我既信也不信。」刘乘似笑非笑道。「依着你阿叔的脾气,不想法子整治我,不预备防着我,反而奇怪,尤其是他到了江陵,必然有一番新的认知,肯定有一番新计较;但是我也相信,只是跟安西写信,论及西府、寿春、我这个淮南太守,以及洛阳之北伐————
他其实并不会有什麽多余的言语,更不会对我有什麽设计。」
「本是阿叔请的君侯来寿春————如何还会想法子掣肘?」谢玄赶紧来言。
「是啊,本是他请我来,而他为何请我来?」
,,「因为你们谢家确实青黄不接————都说你阿叔是被我设计失了赌约才出山的,但实际上,他自家心知肚明,根子上还是你们陈郡谢氏是新出门第,没有人才联结你伯父、你父亲还有你们这一代。」刘乘幽幽以对。「真指望你另一位阿叔,谁能放心?你谢阿遏能放心?说不得袁府君羽扇纶巾这个样子,就是晓得你那位阿叔做派,故意引诱着我把他往你阿叔那里想的。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从我和袁府君这边来看,你们陈郡谢氏就是一座大山,怎麽都搬不动;可从你们内里来看,却又总担心山崩地裂,泥沙俱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