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哀乐,只听了一段,姚襄便双目放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去扯那琴套,却不晓得是之前受了伤,还是太过匆忙,反而没有扯下来,幸亏姚苌、姚尹买在侧,两个弟弟七手八脚用带血的刀割开布囊。
然而下一刻,长琴边上的几人全都惊慌起来,姚苌更是哭了出来:「阿兄,它本来就断了,不是我割的。」
「我知道,我知道。」姚襄伸手按住被早早割断了琴弦的长琴,竟然没有半分诧异,反而依旧从容,只按住断弦之琴,幽幽四顾。「诸位兄弟,且让一让,我姚景国之前学琴也不过是为了交际士人,实则我这辈子都没有仔细享受过如此仙乐————最後的机会了,且让一让好不好?」
姚苌、姚尹买闻言各自慌张後退,立在後面的薛瓒乾脆仰起头来,却不知道是不忍视还是怕眼泪掉下来,原本要上前的姚益生、伏子成等人更是不敢再动。
随即,姚襄双手按住已经断弦之琴,合着桓伊吹奏之乐,竞在空琴上奏了起来,且其人双手明显有章法,明显是在努力跟上桓伊刚刚奏过一段的曲调。
一曲奏罢,桓伊停驻,姚襄也仰头来叹:「足下如今年轻,却演奏的如此圆润,可谓笛中仙人了————怪不得不能被谢安西视为知音,实在是我和他还有你们刘前军,都只是军政上的愁苦之人,借着乐理自我敷衍,所以恰好成为知音————但蒙足下演奏,隔空相接,也算我昔日芍陂鹤唳三人重鸣了————多谢了。」
桓伊默然不答。
姚襄终於推开琴站起身来,扶刀环顾四面,双目在清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诸位兄弟,还有薛参军,有些事情我之前已经与你们做过多次交待了,现在就什麽都不说了,你们按照之前的交待去做便是————不要说话,也不要过来————我今日要告诉你们的是,作为羌人的大单于,我叛朝廷,从未後悔,因为我知道,咱们羌人当时还有些势力,是可以争一争的,只是後悔没有听从王长史的建议,早日向北罢了————而事到如今,则是我姚襄用众不明,才德不全所致,与诸位无关。」
言罢,没有半点迟疑,一刀割开动脉,自刎於树下断弦琴上。
我是此生已断的分割线永和末,桓公将以浩为尚书令,遗书告之。浩闻之,初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数十。後默之良久,竟达白纸空函。温初大怒,後大哀之。使人探,已卒於冬日。
——《世说新语》.伤逝第十七襄既大败,乘夜入首阳山,桓公恶其叛,乃俘其大众,围山重重,意待明日尽之。至夜,虏中弃妻子儿女奔首阳山者数以千计,公大惊愕,稍解,终许太祖招其众。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晋永和年中,羌大单于襄败退首阳山中,围堑十重,从众男女数万,皆哀戚无所着,群姚亦失其措,而襄唯背树枯坐矣。至天将明,桓野王奉太祖命,捧一琴至,襄取而欲奏,则弦已寸断,乃悟其意,问曰:「前军知我,既遣君至此,当有曲乎?」野王立於树侧,操笛以侍,襄亦款款唤诸羌分割後事,事罢举剑自刎。待午间,羌众数万户俱降。即所谓野王十三调之《首阳葬花曲》也。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ps:感谢红移畸变老爷的第四盟!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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