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去年还明明是国家顶尖重臣。
过了好久,其人才缓缓开口:「可是,可是当年老王,还有陛下、大司马,司徒,还有吴王他们,都是这般简朴,才能入主河北的————」
「那般简朴是为了入主河北,现在已经入主河北,马上还入主中原了。」乙璋真的有些无语,要不是这是自己亲爹,他犯得着这麽循循善诱吗?「那些南人,晋人,在江左,那才叫奢侈!我们只要比他们简朴不就行了?所以陛下和大司马不许用牛车,不许谈玄论道了。」
「可是一旦奢侈起来,你们怎麽敢保证一直比江左简朴呢?」乙逸已经有些小心翼翼了。
「阿爷。」乙璋是真无奈了,其人直接翻身下马,在地上叩首,然後才擡起头道。「咱们先进城吧!进城了,你亲眼看看,就知道儿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了。你的教导,儿子没有刻意的违背,实在是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而儿子现在已经做到中书令了,你不要觉得把车子驶入岔道再来教训,就是给儿子留体面了,我也三十多了————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乙逸张口欲言,却终於无声,而旁边老妻更是拽着丈夫,俨然是不愿意看到最亲近的两个男人这麽对峙下去。
无奈之下,乙逸终於坐回去,麻木而又熟稔的赶着鹿车,在一众华丽的锦衣骑士的护卫下,於当晚抵达了蓟县。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时间来到四月,心情一直不太好的燕主慕容儁忽然大摆宴席,目前在蓟县的所有自己人,也就是一起入关的那些文武汉鲜,基本上都到了。
慕容开这个宴会倒不是为了开解心情,而是准备宣布一件大事,先在政权核心人物内部做个通气,事情很简单,他要立太子了,要在明年迁都此城之前把太子立了。
没错,慕容儁最宠爱的那个太子,或者说前太子慕容哗,在去年的七月份去世了,病死的,死的极快。来到蓟县,先活了三年,然後当着他爹的面,忽然得病,恶化,死掉,当时慕容恪带着全国大部分兵力在青州呢,慕容垂在冀州呢,追究迁怒没有半个对象。
这个打击太大了,慕容儁好久都没走出来,以至於青州战略性的全取都没让他开心。
一直到现在,大半年了,才慢慢靠着感情很好的皇後可足浑氏照顾,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准备重新收拾局面。
新太子慕容暐才八岁,但基本上没有任何竞争者,因为他是可足浑氏所出。
大家也都有预料,唯一的问题就是慕容暐年龄摆在那里,不免让大家忧心将来的某种可能罢了。
事情本身很顺利,慕容儁精神也好了一些,倒是没有在酒席整什麽麽蛾子,反而对近臣、重臣们多有问候,一打眼看到乙璋,更是赶紧招手来问:「中书,老校尉(乙逸曾任护东夷校尉)这些天如何,能适应河北气候吗?」
「他本来就是河北人,如何不适应?比我适应。」乙璋赶紧笑着上前,按照习惯盘腿坐在对方身侧的一个蒲团上,低声以对。「精神也好,经常如当年那般骂我德业不修————
只是这些天天气转热,去了皮裘,总是喊睡不惯木榻,嫌硌得慌。」
「去将司徒(慕容评)送来的那个软玉枕,还有那个什麽————」慕容儁点点头,立即捧杯回头吩咐。
「我那里有一件鹅绒被,据说是江左取鹅绒加入锦被,然後薰香去了异味的。」旁边慕容恪赶紧出言。「也是司徒送来的。
「不用,我那个比你的好。」慕容儁摆手。「对了,锦翠被!被子里是翠鸟的绒毛,本就比鹅绒味道清淡,薰香之後更是数月不散,颜色更是漂亮,配上翠绿色的锦缎,简直绝了————给老校尉拿过去。」
乙璋赶紧从蒲团上起身,跪地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