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阁众人面面相觑。
刘乘正色以对:「诸位,我不想指斥友军,也没有资格讨论其他军府方镇的军略,实际上我是赞赏荀中郎此番主动出击的,甚至我也知道,哪怕诸葛攸大败的消息及时传递过来,也未必有鲜卑人骑兵来的快。但以此战事後来做考虑,哪怕是我已经将慕容德放回去了,折回到了寿春,一直到我动身为止,北府都没有从下邳将相关军情送过来,这就有些过於无视寿春了。
「何况,我作为前军将军和一郡太守,大概能晓得西府那一幢人是逃不出去的,可军中会怎麽想?下面那些劲卒、流民帅,心有余而戚戚焉之余,怕是都要说北府之败,无端连累西府了。」
在场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还是司马昱开了口:「御龙,你为丁氏叔侄请求的追赠和官职,朝廷都觉得没有问题,印信文书你走时便带走吧!」
这就是避重就轻,或者乾脆逃避话题了。
刘乘面色不改,也没有追究什麽,而是点到为止,直接颔首,就此不再多言。
过了片刻,还是一开始开口那人,继续来问:「刘前军,敢问诸葛攸此番败绩,会让北府伤筋动骨吗?彭城、陈县会不会有危险?」
「我觉得不会。」刘乘顿了一下,却没有故意渲染什麽威胁,反而实话实说。「慕容恪是北燕伪逆的大司马,实际上是实权不亚於慕容儁的执政者,哪怕没有动员大军,其部也是慕容氏最精锐的本军之一。而这次他突然南下河南与诸葛将军交战,应该是有北燕国
内局势的缘故————」
说着,乃是将慕容鲜卑如何视自己为石赵之继承,一开始就将蓟县作为过渡,心心念念於邺城,以及此番诸葛攸赶巧与慕容鲜卑顿兵上党以及迁都邺城的关系讲了一遍。
又连带讲了慕容氏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重申一遍慕容氏接下来还是会将重点放到晋地甚至关中的战略导向。继而又大略叙述了一遍骑兵过於夸张的奔袭能力,以及此战对船只、水网的利用。
「所以说,诸葛将军这一战,本就没有什麽胜算,没必要苛责於他,而慕容氏也不会轻易动大兵弃晋地而往河南。」刘乘最後给出几个结论。「而如果不动大兵来伐,只要朝廷多给我一些船只,那我可以藉助淮上水网迅速支援到陈县和彭城的侧翼,形成牵扯。」
这些人认真听完,也都严肃。
而等了一会,就在司马昱想要说什麽的时候,还是之前那个新面孔,主动颔首感慨:「怪不得诸位台阁都说刘前军知晓北情,且通军略————之前我问过很多人北面局势,都没有像刘前军这般说的条理分明。」
刘乘看着此人,只是微笑以对:「王公,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见陛下?陛下束发以後,我还未曾面圣。」
「这是自然。」还是那人立即含笑点头。
对此,刘乘依旧微笑以对。
且说,素来擅长观察人的他刚一入台阁没多久,便立即察觉到了之前刘吉利所说的那种微妙气氛。而现在,他更是晓得,为什麽即便是刘吉利那些人也能察觉到如今朝中之微妙了。
新来的这位,屡屡主导谈话的这位,刚刚介绍的非常清楚,乃是新任中领军王洽。
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乃是王导的第三子,琅琊王氏嫡系传承所在,王导真正的政治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