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最后他停在两行数字上:家里债务五万。一分没动。
他盯着那行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陈嘉荞下午问他“你要在香港待多久“,他答“不知道“。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敢算。他要是算了,就得承认一件事:他在这儿过得越舒服,那笔债就越像不属于他的事。
他把账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合起眼之前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句话:“你别太拼。“
他笑了一下。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拼了。
第二天中午,那个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对方说话很客气,先问他是不是梁博,然后说:“那天晚上,在场边站着的,是不是你?“
“什么事?“
“我们老板想跟你聊聊。“对方说,“他不是要你跑车。他是有一台车,别人修不好,想请你看看。“
梁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是铜锣湾密密麻麻的楼,楼下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不宽的路面有一些车经过。
他答了一个字:
“看。“
对方马上告诉了他地址跟时间。
跟着就挂掉电话了,他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陈嘉荞昨天在码头边问他的那句“你什么时候回广州“,想起自己答的“不知道“。他还想起程先生在电话里那句“场子里有人在打听你“。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得出一个他不太敢想的结论:他在香港这边,正在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而在广州那边,他逐渐变成一个“不见了的人“或“透明人“。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种想法按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先看那台车。看完再说。
跟着他给母亲拨了一个。
母亲在电话那头问他是不是在忙,他说不忙。母亲说家里的老屋要修一修屋檐,问他手上有没有钱。他说有,明天就转。母亲顿了一下,问他:“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