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把柜台底下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数了一遍。
一万八千三。
这是他现在所有的钱。够干什么?够交母亲后半年药钱,够把这一期短贷的利钱平掉。够不上什么设备,也够不上什么“升级“。
他把钱分了两个信封。
一个写“家里“,一个写“债“。
写完他坐在那张堆着火花塞的塑料凳上,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怪的事——他在算自己还能撑几个月。
以前他算的是弯道、算的是对手的刹车点、算的是自己能在两台车中间挤过去的那半米。
现在他算的是:这个月还多少,下个月怎么办,老杨盘了铺面以后他住哪儿。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转让“红纸的下边角重新贴了一遍。
胶带不够,他裁了一小段,正好把“转“字的最后一笔压住。
他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阿鬼说的“先抓搭场子的人“——搭场子的人他认识不止一个。可他们现在都不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