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没了左胳膊的老卒把身上那件破得漏棉花的袄子裹紧了些。
他斜眼瞅着那帮跪着的读书人,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你懂个屁。那个叫孔凡的,上个月在秦淮河喝花酒,嫌那个唱曲的姑娘不从他,让家奴当场把人家爹的腿打折了。这事儿顺天府敢管吗?谁让人家姓孔呢!”
老卒仅剩的一只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太孙杀得好!那天我在午门瞧得真真的,那孔凡的脑袋就挂在顶上!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旁边一个剃头匠把手里的刀子插回腰带,冷哼一声:
“还有那个户部尚书赵勉。去年修园子,扣了咱们坊市多少米粮?我家小孙子要是没那口粮,早饿死了。太孙杀贪官,那是给咱们出气。这帮读书人哭个什么劲?合着贪官是他们爹?”
百姓的话糙,理却不糙。
议论声嗡嗡作响,虽然声音不大,但这股子民怨,却实实在在。
可这声音传不到宋讷耳朵里。
在他看来,百姓懂什么礼义廉耻?
这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这道理是圣人的道理。
杀人可以,但不能坏了规矩,不能辱没了斯文。
……
皇宫,谨身殿。
“哐当!”
一声巨响,极品汝窑茶盏在金砖上炸得粉碎。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暴走。
“逼咱!都在逼咱!”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手指着宫外方向,气得胡子乱颤:
“宋讷那个老东西!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关键时刻给咱来这一手?撞死?他想撞死给谁看?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都骂咱老朱家是暴君,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