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陆青跟前。双膝跪地。两只手捧着水举过头顶。
陆青不接。他们几十号人就在那跪到天亮。连口水都不敢喝。
这是一种刻进骨头缝里的病态畏服。
陆青坐在晃荡的树排上。
怕我?
这帮连吃人野狗都不怕的生番。怕的根本不是我。
他们怕的是我这头上的发髻。
怕的是我这身汉人的长相。
陆青喉结来回滚了两下。
故国。神州。
海的另一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当年崖山海战。十万大宋军民跳了海。没跳的残兵败将,驾着破船逃到这吃人的荒岛。
一百一十二年。
几代人死在这儿。老祖宗的坟坑填满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呢?缓过劲来了?打赢了?
赵家的官家是不是又端端正正坐在临安的龙椅上了?
那帮开着大船跨海而来的人。到底带了多凶的兵。能把这片吃人的荒地,训得像条哈巴狗?
陆青不敢往下想。
他怕这是自己饿急了眼。临死前做的一场白日梦。
前方的地势开始往上走。
队伍顺着一道极高的红土斜坡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