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他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方高大的灰布穹顶。粗壮的红松木做梁。
四角的牛油大火盆烧得劈啪响,帐里照得亮堂堂的。
陆青抠了抠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
不是崖山城里发酸的烂树皮。
不是带尿臊味的生兽皮。
软和。密实。
有布丝的纹路。
这是一床干干净净的棉被。
陆青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收拢,死死攥住那层棉布。
棉布啊。
崖山城里,一百一十二年了。
除了过年时从破箱底请出来祭祖的那几件烂布条,谁还摸过这么软和的东西?
老太爷饿死前,死攥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些话,现在就在耳朵边响。
“咱们汉人的地界,灯火能把黑天照亮……”
“大宋的丝绸棉布,穿在身上,软得跟水一样……西域的蛮子见了,得拿半个国家的马换……”
“汉人的风骨不能绝……绝了,咱们下了地府,没脸见列祖列宗。”
陆青闻着帐子里的药味。
看着头顶的布帐。听着帐外整整齐齐的汉家官话号子声。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咬住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