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双膝跪地,两手举着那面粗糙的麻布旗。
墨水画出来的“明”字,在海风里扯得笔直。
陆承嗣的视线被那个字牵着,往上拔——越过旗帜,越过焦土,越过五里开外的大江。
十二艘三层高的楼船,把江面堵得死死实实。
主桅杆上两面大旗并排。
一面玄色底,红线飞龙——明。
一面粗麻底,墨水还没干透——宋。
两百年的两代华夏正统。在同一阵江风里,绞在一块了。
张破虏顺着门缝爬出来。
断腿不喊一声疼的糙汉,照着自己脸上猛抽了两嘴巴子。泥污被眼泪冲开。
“青哥儿……”
他手脚并用,扒开满地碎石往前蛄蛹。
陆青丢了旗帜。他早没劲了,半滚半爬迎上去。
两个瘦骨架子重重撞在一块,互相死命薅住对方背上的烂皮甲。
“咱们没死绝!”
陆青扯开嗓子嚎。破铜锣一样的哭腔在空旷的焦土上回荡。
“一百一十二年啊!海那边打赢了!神州还是咱们汉人的!”
“王师——开大船,带着天雷火炮——接咱们来了!”
陆承嗣站在门洞口。
他手里的环首刀尖拄着碎砖,刀身传到手腕的震颤,跟抖筛子一样收不住。
李二牛立在军阵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