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拉丝的白米粥。金黄猪油花。火腿肉丁翻腾。
李二牛抢过长柄木勺。桶底搅了两下。舀起满满一大勺。
走到那个额头撞出血的后生面前。
后生狂咽口水。
李二牛敢说这辈子哪怕是对他媳妇说话,他都没有那么温柔过。
“别担心,管够。张嘴。”
木勺凑到干裂的嘴边。
“慢慢咽。饿久了肠子薄,吃急了把胃底烧穿。”
后生两手死捧勺沿。
顾不上烫。呲溜吸进一大口。
黏稠的精米顺着干涩的喉管滑下去。浓烈的油肉香在舌尖上铺开。
萎缩的胃痉挛了一下。一股踏实的暖意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钻。
“是大米……没掺黄泥的精细白米……”
后生转过身。捧着破碗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喘不上气。
一百多天在死人堆里滚打的委屈,全就着这口粥哭进肚子里了。
后方。
老秀才没急着往嘴里倒。
一步一挪。颤颤巍巍走到旁边没有血迹的红土空地上。
双膝落地。碗举过头顶。面朝北方。
“先人们啊……家里终于送热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