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三没接话。
他没唾沫可以骂人了。
费力地抬起眼皮,顺着楼梯看向主桅杆底下。
张瞎子坐在被烤得发烫的甲板上。
精钢横刀平放膝头。一截烂麻布从刀镡擦到刀尖。擦完翻面,再擦一遍。
五千名退役老卒散布在一百二十艘船上。
商人们哭天抢地,水手们接连咽气。
这帮在辽东冻土坑里嚼过树皮、喝过雪水兑马血的东西,没人吭一声。
等死这件事,他们比谁都在行。
钱百万熬不住了。
从楼梯上出溜下去,爬到张瞎子跟前。
从怀里抠出一块鸽子蛋大的极品祖母绿,死命往前推。
“张爷爷!底舱最后十桶保命水,搬上来,咱三家掌柜跟您平分。外头水手死就死了,咱管事的得活啊!”
张瞎子擦刀的手停了。
独眼抬起来。
没看宝石。钉在钱百万那张脱水的胖脸上。
手腕一翻,刀背压上钱百万的腕骨。
死力。
骨头发出嘎吱声。钱百万疼得叫出来。
“那十桶水是弟兄们吊命的。”
“你再动心思,不用等老天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