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转为极度的肃穆。
朱棡转身面圣,语调低沉:“父皇。红铜和黄金是死物,拿来换枪换炮。但儿臣这趟,在大洋深处,还带回了一群活人。”
老朱眉头微压。
朱雄英的视线越过矿堆,落在旗舰侧面。
底舱的重装铁门伴随着绞盘声缓缓推开。
一股有别于水师悍卒的气息从舱底涌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宋制旧式交领长袍的老者,在两个精瘦后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踩上踏板。
他是陆承嗣。海外遗民的族长。
在他身后,四千多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相互搀扶着走出。
这些人走过满地的黄金红铜,连余光都没施舍半分。
陆承嗣那双烂草鞋踩上太仓港青石板的刹那,整个人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泄了个干净。
扑通。
他直挺挺地扑跪在地,干瘪的双手死死按在青石缝隙里。
陆承嗣将干瘪的面皮狠狠贴在湿冷的泥地上,拼命把江南的泥腥气往肺管子里吸。
离乡一百一十七载。
崖山之后,他们在外番的刀刃和海啸里熬命,今天,总算把脚踩回了祖宗的土上。
他猛地抓起一把混着海苔的泥沙,粗暴地塞进嘴里,连着血水生咽入喉。
“土……是故土的味儿……”
陆承嗣仰起头,老泪和着泥污纵横,朝着苍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绝望嘶吼:“爹!娘!列祖列宗!咱们挺过来了!回家了——!”
砰!砰!砰!
他一下接一下地把额头往石板上磕,砸出刺目的血痕。
后方四千名遗民跟着砸倒在地。滩涂边连成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