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滚烫的热血冲破血管,在半空中泼洒出一道极其刺目的红雾。
陆阿水干瘦的身躯晃了两下,直挺挺向后倒去。他重重砸在大明的青石板上,嘴角却一直挂着那种心愿却的极致狂傲。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蔓延,一路淌进那堆价值连城的狗头金里,把那些黄白之物染得触目惊心。
太仓港彻底没了声响。
海风直直灌进衣领,冷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户部尚书郁新一直站在那堆红铜矿边上。
前一刻,他脑子里拨拉的还是这几十万石铜料能打多少子弹、能免去大明多少库银亏空。
此时此刻,老头喷出的这口滚烫热血,活像一记掺了生铁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这位大明财神爷的脸上。
郁新清瘦的脊背瞬间僵硬,呼吸卡在喉结处。肚子里那些精于算计的小九九,在这一瞬全碎成了粉末。
兵部尚书茹瑺大张着嘴,“吧嗒”一声,他手里攥了半天的那块绝世狗头金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脚面上,这位兵部堂官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崖山之后无中华。
这句破烂话,被前朝的弯刀逼着中原人念了几十年。
可是今天,这群从海外蛮荒地狱里硬爬回来的花子,用脖子里喷出的热血,给满朝朱紫大员上了一课。
什么是宁折不弯,什么是华夏的脊骨。
外围警戒线外,原本挤在一起等着看红铜、抢利益份额的几十万江南商贾和底层百姓,此刻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中,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秀才双腿发软,直直跪在泥洼里。
他用破袖子死死堵住嘴,压抑到极致的号啕大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这哭声撕开了口子。成百上千的大明百姓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接二连三地屈膝跪地。
没有丝毫世俗的贪婪与精明,只剩下被这等惨烈气节当头棒喝后的极度敬畏。
大明水师的两百多艘战船上,十万甲士攥紧了掌中的精钢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