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杂音全消。几个提议回头的家主吓得把脖子缩进衣领。
“回头?回大明给诏狱添柴火?还是去大同府搬石头筑路?”
章心斋站直干瘦的腰板。
那双常年握笔的枯手攥着生铁棍,透出一股撕破文人皮囊的狠辣。
他用铁棍挑起水文册:“瞎了眼!这三日洋流急转,海水泛黄,海底的腥泥全翻出海面了!那是陆河入海口的冲刷淤泥!那块叫天竺的大平原,早怼在咱们鼻尖前头了!”
孔承庆当即跨出一步,把《真经》拍在铁棍侧方。
“大明的规矩改了。孔孟之道,在海外得换个路数!”孔承庆环视四周,语调转为诵经般的肃穆:“到了岸上,太孙赐的经书便是天理。咱们去,那是教化下民。”
孔承庆冷眼扫过众人:“他们生来便是首陀罗的底贱命,咱们便是天降的真神。谁若不服王化,便是忤逆天道,理当诛绝,教他们世世代代跪着受罚!”
就在舱内这股嗜血贪欲被推至顶峰之际。
“哐当!”
舱门被人打开。
大明护航水师千户刘百川跨过门槛,一身重装青铁扎甲撞出冷硬的金属脆响。
他左手压刀柄,右手提着糊满盐霜的头盔。
这位代表大明绝对暴力的将领拉开木椅落座,铁靴跺地发出一声闷响。
“各位江南的财主。”刘百川下巴微扬,语调干脆利落:
“了望手来报。正前方二十里,天竺外海岸全线露头。你们心心念念的万里封地,到了。”
满舱家主先是大喜,可听出这武将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面色又纷纷一僵。
陈家家主陈迪极擅逢迎。
他拨开挡路的沈荣,走到刘百川跟前,长揖到底。
“刘千户!这一路护持大恩,老朽没齿难忘。眼下地头虽到,可咱们手底下这些家丁佃户体力尽枯。斗胆请大人再劳累一趟。”陈迪把姿态放低:
“请水师铁甲舰开拔打个头阵,替咱们清理出一块能踏实落脚的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