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得真真切切。
贾亚后腰眼上拴着把破扫帚。
镇子里出出进进所有卖苦力的达利特,全特娘的拴着那根贱骨头扫帚。
这帮人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裆里,走路全贴着长青苔的泥墙根,连高种姓老爷留在道上的鞋印子都得绕着走。
“咱们手里满打满算,捏着一千把开过刃的快刀。”
阿克沙停下手里的刮刀活计。
“可下头镇子里窝着好几万达利特牛马,你挑出半个敢亲手折断那根烂扫帚的硬汉没有?”
火堆猛地爆开一团通红的火星。
“那个坐太师椅的明朝老爷,话糙理不糙。”
阿克沙把钢刀刀背“当当”两下敲在膝盖上。
“大明发了刀甲,顶个屁用。这帮人骨头缝里的奴才毒不拔干净,就是给他们推门重炮,也是群排着队挨宰的活猪。”
瘸子叹了口憋屈气,顺势蹲下,捡起根半湿的树枝子扒拉火苗。
“那咱怎么破局?一家挨着一家上门去磕头叫爷爷?”
阿克沙没搭理他。
那双陷在深眼窝里的眸子,死盯向洞口外无边无际的夜黑子,腮帮子鼓成两块硬铁。
外头羊肠小道上,突然荡来外围放风暗哨的断喝声。
“哪来的生面孔!”
紧接着,是一阵快断气的破锣嗓子在乱石坡上拼命干嚎:
“别……爷们别拿刀子比划……我是替贾亚跑腿报信的……寻阿克沙大哥……”
阿克沙霍然起身,反手抄死刀柄,三步并两步蹚到洞口。
野火的黄光打亮了瘫在石头子上的苏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