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把那张纸条往贴肉的夹衣里死死一塞。
“领人。”
他在嘴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当年在西山矿坑里刨了四年绝户石头,背脊上的监工鞭痕结了七层老痂。
后来编入破山营,跟着殿下去北地雪原剁蒙古鞑子,一把老朴刀硬生生砍卷了九次刃。
左边那条膀子是在大同府城外丢的。
一支流矢从侧面钉穿了肘关节,军医拿发钝的锯子咬死牙关锯了半个时辰。
他生生咬碎了嘴里垫着的皮带扣,硬是没哼半个字。
全须全尾地滚回金陵后,月月领六斗掺了沙的陈米,蜷在城南破瓦漏风的窝棚里度日。
哪家好端端的闺女,愿意跟个断了胳膊的杀才搭伙过日子?
赵铁柱原本死心认了命。大不了哪天两腿一蹬死在破棚里,烂成一滩臭水被野狗拖走,也没个烧纸收尸的后人。
可今天——太孙妃放了死话,要给这群丘八老卒发婆娘!
校场正中地带。
高台上倒竖着一面丈二高的赤红大旗,旗面绣着四个斗大的金字——“同袍同婚”。
旗杆底下,三十几口敞口大水缸一字排开,里头全是兑足了老蜂蜜的热黄酒,滚滚白雾蒸腾而上,将半个高台全拢了进去。
负责张罗的内务府太监,两条腿快跑断了轴。
朱元璋一道雷霆口谕砸下来,皇宫内库里封藏十七年的极品竹叶青、二十三年陈的老底女儿红,外带洪武初年封存的御制老米酒,生生被拉空了四十大车。
“搬!全给咱往上搬!”
内务府总管王景弘大马金刀叉着腰戳在酒车边。
“陛下原话搁这撂着——‘咱大孙娶媳妇,这帮替咱老朱家拿命填坑的弟兄,要是连口热乎酒都喝不着,那咱这皇帝当个屁!’”
“四十车不抗造,去东宫小库房把那批贡酒全他娘的推来!太孙放话了,今天整个金陵城,不许有个清醒走直路的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