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满是干纹的老脑袋来回摇晃。
“去关外吃黄沙,五年没一星半点口信。全村跟着石头走的十个好后生,一个没见着人影。”
六叔拿扁担一下下戳着干裂的地皮。
“活路绝了。里长昨儿个传话。县衙门明天要来把村里最后两只下蛋老母鸡收走抵头钱。”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球。
“大伙儿全商量妥了。今晚挨个找个断崖往下跳。落个干脆利落。”
话还未落音。
村头那条高坡官道上,传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巨响。
纯铁包边的实心硬木车轱辘碾压石板,发出极其刺耳的磨轴摩擦声。
地面接连震动。地上的碎土块哒哒乱跳。
枯树枝上找不着虫子的老鸹扑腾着翅膀惊飞而起。
打谷场上等死的几百号人全惊动了。
六叔老手一抖,木扁担当啷落地。
“县衙的差役真带兵来收命了!”
死到临头。饿得没了人形的汉子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从矮墙根下摇摇晃晃往起爬。
反手抄起生满红锈的烂锄头、崩掉半边刃的破柴刀。一步步往前挪。死死堵在打谷场入口。
“左右是个死!今天谁敢进村抢粮,老子就跟他拼出这条破命!”一个干瘦光棍汉扯破了嗓子大吼。
五匹高头大青马冲破沙雾,扬起四蹄直扎村头空地。
马匹膘满肉肥。马鼻子呼哧哧喷着粗重白气。沉重的铁蹄在硬泥地上踩出连排深坑。
马后头绑着粗如成年人胳膊的大麻绳。
死死拖拽着两辆极宽的四轮重载大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