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是签了。
可那是在白帐自家的王帐里,是他爹脱脱迷失用金印压上去的。
眼下到了这要命的节骨眼,一个汉人,凭什么为了草原上几万条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命,把到了嘴边的泼天富贵原封不动吐出来?
忽里勒台张了张嘴,想吼两嗓子,提醒那汉人那纸盟约的分量。
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顶不出去。
这会儿要是喊出声,白帐的底气就彻底泄了。
他死撑着不挪动视线。
顿河对岸的高坡上。忽格齐捻着胡须,眯起眼打量高地上的动静。
“大汗,那汉人半天没动静,八成是动心了。”心腹驱马凑近。
“再等等。”忽格齐指腹反复摩挲着一截断须:“汉人最识时务。半个草原摆在他眼皮底下,他一个边关偏将,凭什么不要?”
他心里这本账,算得门儿清。
用半个早晚要烂在白帐手里的草原,换那一万铁罐头掉头走人。
罗刹人那身重甲,是他一锭一锭真金白银雇来的,绝不能平白无故折在这破地方。
高地上。
蓝斌端坐在马背上,纹丝未动。
山下那个汉人一句接一句往上抛着“富贵”,对岸那片人头扯地连天。
蓝斌垂在身侧的右手,一寸一寸收紧,握住刀柄。
半个草原?
就这点格局?
肩膀一阵耸动。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