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地方,离大明的玉门关,足足有一万四千里!
一万四千里地啊!
王大锤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座城。
那双空洞的眼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家?他的家,早在那场大火里,跟着那个求他给个痛快的奥斯曼人,一块儿烧成灰了。
所以,他的目光只是在城墙上瞎晃悠。
突然。他定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城门楼屋脊的两头。
那儿,蹲着两只张牙舞爪的陶土神兽。
那是……螭吻。
龙首鱼身,好吞火。
他老家县城城隍庙的屋顶上,就蹲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小时候,他爹抱着他,指着那神兽说,这是龙王爷的儿子,能保佑全城不起火。
爹……火……
王大锤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死寂的眼珠子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紧接着,一滴黑色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冲出一道刺眼的灰白泪痕。
“爹……”他喉咙里挤出一声蚊子哼哼。
这一声“爹”,就像把钥匙。
“咔哒”一下,把整个“疯狗营”几万人心底里,那把锁了三天的锈锁,全给捅开了。
李二狗瞅见了城墙根下,那一排排水用的龙头石雕。小时候一下雨,他就爱蹲在龙头底下,拿手接龙嘴里吐出来的水。
一个山东老兵,看见了城墙上那门楼子,跟自家村头的牌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两广的兵,瞅见了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虽然样式怪,但一眼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