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在看城啊。
这分明是在看他们被撕的稀碎、回不去的家。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成千上万滴黑眼泪,从那一双双死鱼眼里涌出来。
没人嚎。只有一片压抑到极点的无声流泪。
他们被地狱抽干的人性,这会儿,被一座万里之外、本不该出现的“家”,用最狠也最柔的法子,硬生生给塞了回来。
城墙上。
迪亚巴克尔总督穆拉德帕夏,正站在他引以为傲的城头上,城下,是一片黑压压的海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从东方来的魔鬼。
代林库尤那把火,早把整个东部行省给点炸了。三十万大军,连带地底下的怪物,全熟了。
他不知道这帮东方人是使了什么妖法,他只知道,现在,刀架到他脖子上了。
“真主啊……”
他瞅着城下那些光流眼泪不吭声的明军,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这帮活阎王在干嘛?怎么不攻城?哭啥呢?
这种透着邪气的安静,比千军万马嗷嗷叫着攻城,更让他觉的毛骨悚然。
大军后方。
沙岗上,那辆破牛车稳如泰山。
陈九掀开车帘,眯缝着浑浊的老眼,远远望着夕阳下那座巨城。
风撩起他额前枯草般的乱发。
他就那么干坐着,死死盯着那座刻满汉家风骨的城。
两行老泪,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褶子,悄无声息地砸进烟丝里。
“回家了……”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的只有风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