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戴着琉璃镜片的李应星手忙脚乱地收起算筹:“回殿下!正中靶心!按抛物线推算,仰角四十度,药量加四钱,正好越过山梁砸进反斜面!准头丝毫不差!”
朱高煦转过身,那张年轻凶狠的脸因为充血涨得发紫,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卫,大步冲向船舱口的战鼓。
两个负责敲鼓的年轻水兵正看直了眼,朱高煦伸手夺过两根碗口粗的枣木鼓槌。
“闪开!”
他脱掉黑鳞甲外袍,露出里头被汗水浸透的红罗汗衫,粗壮的臂膀猛然抡圆。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如同惊雷,砸在全舰队几万将士的心坎上。
“他娘的!给老子轰!”朱高煦一边擂鼓一边咆哮,“所有船!把炮尾给老子垫实了!打光底舱所有铁疙瘩!把那帮龟孙子连人带山头,一起轰回他娘的肚子里去!”
舰队所有炮手都红了眼,装填手拼了命把药包塞进炮膛,木槌砸得梆梆响。
又一轮齐射。
浓密的火药烟雾在水面上聚成大团白云,山后的大营已经被砸成一片废墟。
……
中军甲板的角落,刘老爷子被两个亲兵簇拥在中间,水师指挥同知亲自端着热茶递过来。
“刘老先生,您这梦做的好啊!海龙王给您托的不是梦,是救了咱们全军的命!”
周围几个从神机营出来的武官,看刘继善的眼神全变了。
刘老爷子端着茶杯。
“草民……草民真是做梦梦到的……”
后甲板的阴影处,锦衣卫百户赵乾靠在锚链桩旁,嘴里咬着半截草茎,手始终按在佩刀上。
冷冷打量着被众将捧上天的刘老汉。一个大字不识的商贾,能算明白仰角四十五度?还能指点神机营的军器司务?
赵乾吐掉嘴里的草茎,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叫着“金豆子”的年轻人。
在这大明,除了紫禁城里那几位,谁敢把高阳郡王叫成金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