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边脸颊高耸发紫,双眼密布通红血丝,刚迈进谷口便放开嗓门大吼:“大哥何在?我大哥在哪!”
高台上的刘继善见着来人,手里的陶碗当啷摔得粉碎,身子往后一缩,径直栽进炭灰堆里。
这等煞神,一巴掌就能将人拍散架。
朱雄英站在吊脚楼最高一层台阶上,俯视着下方的巨汉。“二郎,带这么些兵马进林子,要踏平孤的参田么?”
刚在马六甲连杀三位番王、重炮荡平异己的郡王,身子猛然僵在泥地里。
他抬头看向木梯顶端那身玄色织金麒麟袍,瞧见了兄长掌心包着的粗麻布与渗出的血印子。
当啷。
百炼浑铁刀脱手砸在石板上,溅出几点火星。
朱高煦双膝结结实实砸穿泥水石子。
两百多斤的身躯膝行爬过台阶前泥地,双手抱住木梯立柱,仰着肿胀青紫的面孔,张大嘴号啕大哭:
“大哥!”
“二郎该死!二郎长了双狗眼啊!”
“马六甲那封书信被我随手烧了,害得大哥在这荒岛上给狗官推车搬石头,我猪狗不如啊大哥!”
朱高煦涕泪横流,从烂泥里抠出一块见方大顽石,高高举过头顶,递向木阶上方:“大哥下来,拿这石头把我这颗脑袋开了瓢!你要是不砸死我,我回了北平,怎么有脸见父王和皇爷爷啊!”
炭灰堆里,刚才还念叨着要让郡王倒茶敬酒的刘继善,缩着脖子瘫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这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太岁,在自家女婿跟前,温顺得听不见半点恶气。
朱雄英步下木阶,居高临下看着跪在烂泥里的朱高煦,目光掠过他赤足上的裂口与高肿的面颊。
“信烧了,人倒来得不慢。”
朱雄英抬脚踢开他手里的顽石:“站起来回话,跪在泥里像什么样子。”
朱高煦吸了吸鼻涕,抹了把烂泥糊着的面门,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高大的身子微躬着,目光扫到一旁缩在炭灰里的刘继善,铜铃大眼骤然立起:
“大哥,这炭堆里的胖贼是何人?可是折辱过大哥的狗官?末将这便将他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