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项对体能压榨到极点的工作。老王需要用全身的力量去推动刮刀,但同时又必须用手腕的微小肌肉群去绝对控制刀刃切入金属的角度和深度。用力过猛,会在导轨上留下深坑,导致前功尽弃;用力过轻,则无法切下金属。
汗水顺着老王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擦,因为停顿会打乱肌肉的发力节奏。
在刮完一遍所有的蓝点后。
小李拿着棉纱,将导轨表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再次吊起标准平尺,涂抹普鲁士蓝,重新压合、摩擦、吊起。
导轨上再次出现了蓝色的斑点。但这一次,斑点的数量变多了,面积变小了,分布得更加均匀了。
这意味着导轨表面的宏观凸起被消除,微观的接触面积在增加,平直度在不断提高。
老王再次顶住刮刀,开始了第二轮的刮研。
粗刮、细刮、精刮。
这种单调的循环,在二十度的恒温车间里,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老王的腹股沟被刮刀手柄顶出了厚厚的老茧和淤青。他的双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收缩,在休息时会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
当进行到第八天上午时。
最后一次压合平尺后。
导轨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其细小、均匀分布的蓝色微点。
质检员推着一台进口的高精度自准直仪来到工位前。
通过光学光束的反射和微小角度的位移测算,自准直仪给出了最终的数据。
“在两米的导轨全长上。每二十五毫米见方的面积内,接触点达到二十八个。直线度误差:零点零零一五毫米。”
质检员看着这个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完全是用人类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磨出了超越普通机床极限精度的奇迹。
老王扔下刮刀,瘫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精度是达到了……”老王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苦笑了一声,“但这台机床,耗费了我半条命。如果封锁一直持续,靠我们这样用手去刮,发动机产量永远也提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