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只要你有胆量,有路子,敢于跨过那道无形的政策边界,财富就会像潮水一样向你涌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简易板房区里传开。越来越多的打工仔放下了手里的铁锹、麻袋和瓦刀,加入了倒爷的行列。
从电子表、计算器,到后来的收录机、彩色电视机,甚至走私的汽车摩托车。鹏城的街头,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夜暴富的神话。
原本设立用来加工出口商品的工厂,招不到足够的工人,因为工人们发现倒卖一件电器的利润,比在流水线上踩一个月缝纫机还要高。大量的免税进口材料,没有变成出口创汇的商品,反而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被源源不断地倒卖回了内陆省份。
这种野蛮生长的背后,必然伴随着宏观经济秩序的失控。
十一月中旬。西京政务院,经济规划局第一会议室。
叶清璇看着手里的全国商业系统运行报告。
“特区的走私和倒卖现象,已经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开始动摇我们的内需工业底盘了。”叶清璇将报告递给坐在主位的李枭。
“根据海关总署和商业部的联合统计。今年前三个季度,从鹏城非法流入内地的免税商品和走私电器,总价值超过了三十亿元。”
叶清璇翻开几张各地国营商场拍来的照片。
“这些商品原本是国家给予特区用于自身建设和出口加工的政策倾斜。现在,却被大量的投机分子倒卖到了内地,严重冲击了我们内地的国营轻工业市场。”
“许多内地的国营百货大楼反映,他们柜台上摆放的国产手表、半导体收音机根本卖不出去。库存积压严重。老百姓全跑去地摊和黑市,高价购买从特区流进来的所谓‘洋货’或者免税组装货。”
内卫局局长陈默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在特区的情报网也证实了这一点。在鹏城周边,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香港进货,到沙头角过境,再通过海上大飞和改装卡车运往内地。甚至有些地方的基层人员也被拉下水,利用职务之便开具虚假的运输批文。”
陈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委员长。这种行为,不仅扰乱了国家的物价体系,造成了外汇的严重流失,更是对国家法纪的公然践踏。内卫局请求立刻启动代号‘雷霆’的武装严打行动。调集三个武警机动师,封锁鹏城所有陆路和水路出口。对华强北等地下黑市进行全面清场,抓捕所有参与倒买倒卖的投机分子。凡金额巨大者,一律军法从事!”
陈默的提议是典型的大西北式强硬手段,在过去面对军阀和外部间谍时屡试不爽。
李枭静静地听完汇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宽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南方那个被圈起来的特区坐标上。
在设立鹏城特区之初,他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把一个习惯了严格计划分配、物资长期处于紧平衡的国家,突然在一角撕开一道口子,放入市场经济的洪水,泥沙俱下是不可避免的规律。
“抓人?封路?”李枭转过身,看着陈默,语气平静但透着一种深邃的洞察力。
“陈局长。你带兵去抓,能抓多少人?一万?十万?现在特区里干倒买倒卖的,有一大半是刚从农田里洗脚上田的穷苦老百姓。他们不是间谍,也不是拿着枪的土匪。他们只是被这巨大的利润差价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