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没有白天的概念,只有刺眼的蓝色电弧光在不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气味和焊剂燃烧产生的刺鼻烟尘。上千台大功率电焊机同时工作,发出犹如几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密集嗡鸣声。
王铁的手腕稳如泰山。他握着焊枪,在两块厚钢板的v型坡口处,进行着多层多道的埋弧焊作业。
高温的电弧将焊条和钢板边缘瞬间融化,液态的钢铁在焊剂的保护下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平滑均匀、如同鱼鳞般的焊缝。
“老王,休息十分钟,喝口水。”车间主任走过来,拍了拍王铁的肩膀。
王铁关掉焊枪,掀开面罩。他的脸上已经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钢板上,瞬间发出“呲”的一声,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接过主任递过来的军用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温水。
“主任,这船的钢板真厚啊。焊起来费老劲了。”王铁用沾满黑灰的袖子擦了擦嘴。
“厚有厚的道理。”主任看着那个巨大的分段,“三十万吨的油装在里面,遇到大风大浪,那股扭劲儿能把普通的船像麻花一样拧断。咱们这焊缝,可是要过x光机探伤的。里面哪怕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气孔或者夹渣,整条船在海上就可能断裂。那可是生态灾难和几十个兄弟的命啊。”
“放心吧主任,我焊的缝,就算是拿炸药炸,也是钢板先裂,焊缝绝对不开!”王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重新扣上面罩,电弧光再次亮起。
在分段车间外。
一台高耸入云、横跨整个干船坞的重型龙门起重机已经安装完毕。这台钢铁巨人的起重量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两百吨。
当各个车间的几百个分段制造完毕后。最震撼人心的总段合拢阶段开始了。
十二月,渤海湾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在巨大的干船坞底部,铺设着排列整齐的龙骨墩。
船厂举行了一个简短而庄重的龙骨铺设仪式。张大千厂长亲自将一枚刚刚从造币厂下线的崭新“西北票”硬币,垫在了一号龙骨墩的下方。这是一种古老的航海传统,祈求巨轮在未来的航程中乘风破浪。
随后,龙门吊的电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粗大的钢丝绳绷紧。一个重达八百吨的船底中部分段,被这台钢铁巨人平稳地吊起。
分段在半空中缓慢地移动,遮蔽了漫天的飞雪。
在船坞底部,几十名定位工人拿着高音喇叭和激光测距仪,紧张地注视着悬在头顶的庞然大物。
“向左两公分!下降!慢!再慢!”
八百吨的钢铁模块,在起重机司机的精准操作下,犹如一片羽毛般缓缓降落,最终严丝合缝地贴靠在预定的龙骨墩上,与相邻的分段完美对接。误差被控制在毫米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