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啊,”她轻声说,语气像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还是太嫩了。”
周卿云愣了愣。
陈念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着他:“周卿云,你听过一句老话吗?”
“……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
六个字,轻轻落地,却在周卿云心里砸出了声响。
陈念薇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你将这么一家企业无偿献给村里,是,大家现在对你感恩戴德。但你想过以后吗?”
她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停留片刻。
“如果厂子赚钱了,赚到了他们一辈子都想不到的钱,那时候,你还能控制住厂子吗?或者说,你还能控制住人心中的贪念吗?”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贪念。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幻想。
是啊,他一直都想着怎么把厂子做起来,怎么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完成自己上一辈子没有完成的心愿。
却从没想过,当大家好日子来了之后呢?
到时候,如果企业的发展自己和乡亲们的意见发生了左右。
那时候,厂子听谁的?
陈念薇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理解,有怜悯,还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
“话我还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她的声音更轻了,却更重地砸在周卿云心上,“就算你现在帮助的那群人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变心,一辈子都听你的话,但他们的后代呢?他们后代的后代呢?”
她停下来,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那些人,可没有和你一起生活过,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他们只会看见一个每年赚很多钱的厂子,而这个厂子,在法律上,是属于‘集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