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从七点吃到九点多。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酒瓶横七竖八。
干部们喝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
记者们稍微清醒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终于,镇长站起来,晃了晃身子:“满仓同志……今天就到这儿吧!感谢……感谢招待!”
满仓叔连忙起身,舌头已经大了:“镇长……各位领导……吃好……喝好了?”
“好了!好了!”众人应和。
满仓叔招呼人送客。
早就在厂外等着的张建军将中巴车发动起来,车灯划破黑夜。
干部们、记者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
中巴车慢慢调头,车灯扫过酒厂的大门,扫过送行的人群,然后驶上村道,渐渐远去。
等车尾灯在拐弯处彻底消失,满仓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踉跄着走到路边,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得翻江倒海,吐得昏天暗地。
周卿云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浓茶。
等满仓叔吐得差不多了,他上前扶住老人,把茶杯递过去:“叔,漱漱口。”
满仓叔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
他胡乱漱了漱口,又喘了好一会儿气,这才直起身。
月光下,老人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卿云娃子……”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叔高兴……叔今天……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