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某天晚上熄灯后宿舍夜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你为什么来复旦”。
另外三个室友说的是“离家近”“分刚好够”“被调剂”。
轮到夏至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不懂。他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她用的是“他”,宿舍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说完就翻过身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再也不说话了。
从那天起,室友们就学会了不在她面前随便聊周卿云。
此刻夏至把报纸放在膝盖上,目光从那张照片移到窗外。
梧桐枝桠间漏下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明的那一面很平静,嘴唇轻轻抿着,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
暗的那一面在微微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管里往上顶。
“入围茅盾文学奖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手指把报纸边缘轻轻卷起来,又展开。
“他才二十岁。他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才十八岁。十八岁写《山楂树之恋》,十九岁写《人间烟火》,二十岁写《白夜行》。不,他写《白夜行》的时候应该也是十九岁。他比我只大两岁。两岁。”
她把报纸平摊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
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
手指在纸面上游走,像在描摹一个只存在于她脑子里的浮雕。
“迎新晚会上我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她闭上眼睛,手指停在照片里那个人的肩膀上。
“就一眼。他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就在侧幕后面看着他,追光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吉他的琴颈照成了一条银色的线。”
“那个距离不到五米,我能看清他弹吉他时手指的每一个动作。”
“他弹错了两个音,一个是c和弦转g和弦的时候食指抬早了,空弦音混进去打了个突兀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