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小镇还是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小镇吗?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在他印象中的小镇夜晚,街道永远都是冷清的,路灯坏了大半年也不会有人修。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永远坐着那个织毛衣的大姐。
织完一件又一件。
好像日子就是这样永远也织不完。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司机小王是不是在黑暗中拐错了岔路口。
开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但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痕还在。
从树冠一直裂到树根。
像一道被岁月缝了又裂、裂了又缝的旧伤疤。
枝桠上挂着的那盏路灯还在。
还是那个老式的搪瓷灯罩,只是灯泡比以前更亮了。
把树下那口早就不再使用的老井照得清清楚楚。
一切都是熟悉的坐标。
但坐标内的所有内容全都变了。
以前这个时候的白石镇,街上早该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把坑洼不平的土路照出一截一截的明暗交替。
偶尔有只野猫从屋檐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