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
满仓叔早早起身,亲自送老书记返程。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老书记给他画的那张工业蓝图。
烟囱、厂房、车流、钞票,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可每次刚要睡着,心底那点怯懦又冒出来拽他一下,拽得他心慌。
直到天边泛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鸡叫吵醒。
老书记坐在轿车里,半降车窗,对着伫立在车边的满仓叔轻轻挥了挥手。
语气简练。
“回去吧,厂里的事,抓紧落地、尽快推进。”
满仓叔弓着腰,双手叠在身前,脸上的笑堆得层层叠叠。
嘴里连声应着“好好好”,目送轿车缓缓启动、逐渐提速。
沿着柏油路渐行渐远,最终转过弯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静静伫立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车轮扬起的尘土尽数落定。
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轿车一路疾驰,驶出乡村土路,稳稳拐上宽阔国道。
窗外黄土高坡连绵起伏、一望无际。
层层叠叠的沟壑梁峁向后飞速倒退,像翻涌不息的黄色海浪。
老书记靠在车窗边,目光悠远、沉默不语。
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风光,眼底波澜不惊。
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算计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