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沙哑干涩、耗到极致疲惫的声音钻进来。
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耳膜。
“卿云……”
周卿云握话筒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往下一沉。
他认识满仓叔这么多年,太熟悉他的语气。
白石村的满仓书记,一辈子嗓门亮,底气足。
就像黄土坡上穿岗而过的西北风。
再棘手的难事,他一张嘴,村委会的土屋子都震得嗡嗡响。
当年白石酒厂头一回酿出新酒。
他站在车间门口扯开嗓子一喊“出酒喽!”,房梁积了十几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就算是赶自己走的那一刻,满仓叔的语气中也没这么失落过。
可今天电话里的声音,像一条彻底干涸的河床。
奔腾的水流早没了,只剩下裸露在外、硌人的乱石。
每一个字都费着力气。
“满仓叔,怎么了?”
周卿云稳住心神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满仓叔抬手抹脸上的冷汗,又或是在口袋摸索旱烟袋。
想寻一点支撑,却连点烟的力气都快耗光。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语速拖得极慢。
每吐一个字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