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叔是在后半夜,被全村人挨个摸排找回来的。
深秋的陕北黄土坡,夜风刺骨,霜气落得重。
入夜之后连虫鸣鸟叫都销声匿迹。
白石村几乎全员出动,酒厂工人、村里老小,摸着黑漫山遍野寻人。
从暮色四合一直找到后半夜。
手电筒的光柱在黄土梁上晃来晃去,将半边黄土坡都给照亮了。
人心惶惶飘了大半宿,没人敢睡,也没人敢松那口气。
直到找到满仓书记,人心这才安稳一点。
只是找到之后,所有人又犯了难。
现在村里这情况,连满仓叔都扛不住了。
还有谁能扛?
周卿云?
整件事从头到尾,是村里亏欠周卿云在先。
贪心夺厂、盲目扩产、不听良言,最后落得事故频发、厂子停摆的残局。
一众村民心里藏着满满的愧疚与难堪。
现在出事了,又要找他来扛。
谁都没脸主动给周卿云打这通电话。
最后还是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合计再三,敲定了一个迂回的法子……让周母先传话。
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没人真的忍心看着满仓叔垮掉,更没人敢承担一条人命、一桩惨案彻底闹大的后果。
可这份求助,终究来得太过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