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庐山村的座机响起,电话是周母从新房子打来的。
周母的语气异常平静,但却又藏着一丝压在心底的无奈。
她说人找到了,就在后山一处废弃的旧窑洞里。
那孔窑洞是早年村里五保户的居所,老人走后便彻底荒废,近十年无人打理。
半边门板早已腐朽坍塌,窑口长满枯黄的蒿草。
秋霜冬雪层层堆积,阴冷潮湿,是村里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
满仓叔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窑洞里,枯坐了整整半宿。
怀里揣着一瓶没喝完的白石陈酿,瓶口用半截晒干的玉米芯草草堵住。
酒液晃荡,凉透了掌心,也凉透了他半生的底气。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发生。”
“人冻得浑身发紫,手脚僵硬,愣是扛着没走绝路。”
“想来也是心里牵挂太多,放不下妻儿老小。”
“放不下一厂子等着吃饭的工人,还有那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
周母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村里人冲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垮了。”
“两眼空洞无神,跟丢了魂一样。”
“身上披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军大衣,扣子一颗没扣。”
“衣摆拖在泥泞的地上,沾满黄土泥水,脏得不成样子。”
“他媳妇和儿子扑过去抱着他,一家人蹲在窑洞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周母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唏嘘。
“死者家属也跟着去了,站在边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