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站在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平铺在桌面上:
“父皇,儿臣已经查了一部分。确实有地方官员带着盖了印的空白账册进京,等户部核算完当地税粮数目,当场填上去。这样省去了往返核对的工夫。”
徐达的手指攥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一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陛下,臣……身体有些不舒服。若是无事,臣想先回府歇息。”
老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徐达脸上停了好几息,没有移开。
徐达被他看得后背发紧,脸上的表情僵着,没有敢动。
老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高不低:
“天德,这事跟妙云也有关系。你确定要回府?”
徐达脸上的血色一下就回来了。
他猛地直起身,刚才那副虚弱的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声音也稳了:
“臣刚才胡说的。臣身体好得很,还能打十个。”
徐妙云在旁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没有出声。
她心里清楚,父亲方才那句“身体不舒服”是本能——父亲几十年来的保命套路,遇到大事先往后退半步,看看风向再决定怎么站。
可陛下刚才那句话等于是明说了,这事她躲不掉,父亲自然也躲不掉。所以父亲立刻就收了那套说辞,站直了。
老朱没有拆穿他,目光从徐达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朱标身上,示意他继续。
朱标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
“儿臣查到的多是往年旧例,并非有人刻意串通。元朝时留下的习惯,好些地方沿用至今。”
老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咱知道里面有门道,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存了坏心。但不管怎样,这事就是错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徐妙云:
“天工院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