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哟!嘿哟!哟嘿嘿……”
到了夜里,堤上点起火把,将人分作两班,继续抢修。
孙仲和惯与乡里打交道,知道不少民夫夜里瞧不见,“有夜盲的,都别下堤坡。留在火堆旁编席、搓绳。能上堤的,才去抬土,多掌火把!”
一个后生眯着眼就喊,“孙前行,我夜里瞧不见路,白日多干些成不成?”
孙仲和瞥了他一眼,“程小九,你这夯货夜里就是瞎子,十里八村谁不知道?行了,你白日多干,夜里就守火。”
张三郎在县衙,一宿没睡。
他趁着严世忠在堤上,以“查河工钱粮”为名,临时调看工房账簿底册。
方知默悄悄添了五回灯油,默默守在签押房门外。
张三郎先看出库簿。
木桩一千二百根,领的是县库新料。
又翻河防历。
某日下桩一百二根。某日下桩一百零五根……前后共计七百八十五根。
再翻库存册,余桩一百七十九百。
他翻出工房呈上来的副本,对照一番自言自语,“一千二百,减八百,再减二百。还有二百多根,哪去了?”
他提笔记下,又看苇席。
采买簿写着:徐家料铺供河防大席一千张,每张九十文。
出库簿:领席八百张。
河防历:实铺六百张。
验收帖:席数不差。
张三郎拿四本摊在灯下,一样样并着对看。
“买了一千。库出八百。实用六百。验状又写不差。库里空席还不足百张,那三百多张生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