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恐惧间明悟,这便是先民为何一代代修堤。
不是不信命,是不肯把命数全交给大水。
天灾从不与人商量。
只有人在灾前,把能做的都做了,灾后才有脸站在城楼上,看这大水慢慢退去。
张三郎脸上变色,正感慨间忽然瞥见,远处河堤一乱,眼皮顿时大跳。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杂役跌跌撞撞爬上城楼,“张押司,西堤……西堤出了渗漏!”
张三郎紧紧盯着远处,头也不回,“严世忠呢?”
“严押司带人在堵了!”
他再看西堤,果然有处人影乱动,隐约分辨出,有十余人冲向一处……
此刻的西堤上,风是横的。
水从堤脚往上涨,打在堤身啪啪作响。
孙继祖站在高处,独臂提枪,眼中微现惧色,却仍是纹丝不动。
武岩满身泥水,声音奇大,“别都挤一段!两人一桩,十步一人!”
孙仲和脸色发白,拉着老河工急问,“老周,这堤能抗住不?”
周百顺只盯着水面,“孙前行莫慌。先看水色。若是清的,没大碍。若是浑的,就要麻烦些。”
严世忠此时已经带人冲到漏处。
漏口不大,水却浑得发黑。
他只看一眼,脸色大变,回头猛地嘶吼,“黑水!快抬木桩来!快来人!”
孙仲和听到他的喊声,惊得面无血色。
两个老河工想都不想,抬腿就往那里跑。
几个民夫抬着木桩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