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先别回去。家里头有粮的,今日能搬就搬。有老人孩童的,先领去城南赵家义塾东院安置。”
他悬腕拿笔记下,城东张家庄倒屋十九间,十三户受灾。
工房来的是李前行,手里拿了张单子,“张押司,西堤、北沟几处新工都还稳。渡口边旧墙裂了两处,不碍主堤。就是北沟和水门清淤需要人手。”
张三郎瞥了瞥他,“等水退尽再去。现在动,陷一个人进去,你赔命?”
李前行脸上一红,连忙应声退下。
兵房孙仲和这几日累坏了,他没亲自来,派了个手分,“张押司,孙前行说张家庄、南集店两处水漫得重,乡民有的不肯走,已着人去劝了。”
张三郎想了想,“别硬赶。问清多少户,能投亲的先劝去投亲靠友,没处去的往南门外粥棚送。破家值万贯,百姓守着不挪,也是人之常情。”
“无非舍不得那点家什。你叫弓手帮着搬一搬,多劝,别动粗,别只催。人心一急,两头都不好受……”
刚打发走兵房的人,又有刑房来报,昨夜抓了两个爬进人家翻粮的。
人赃并获,绑在弓手营房暂扣……
各房报罢,待他一一解决,已是午时。
水退了,粮价还在涨。
昨日一斗米一百二十文,今日就有人喊到一百八。
有几家粮铺干脆闭铺不卖了,其中就有张四娘名下粮铺子。
张三郎知道,他们在坐等涨价,这种事历朝历代层出不穷。
哪怕再过千年,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他先回家见张四娘,“你手里几处粮铺,今日都开了。按昨日价卖,不许高,也不许限人。不见底不许闭铺。”
张四娘目光一闪,“三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按昨日价卖,我少赚几十贯钱倒没什么。但我怕那些粮商派人暗中来买,咱们手中粮食只能撑两三日。”
张三郎瞥了她一眼,明白她的顾虑,“我知道。先让满城人看见,鄄城还有铺子肯平价卖粮,名声就起来了。你尽管照我的话去做。”
张四娘知道他不是吃亏的主儿,连忙笑着应了,“行,我这就去。不过,三哥你这是要先砸了他们的价?”
张三郎摇头冷笑,“不是砸价,是稳人心,也是给他们个机会罢了。如果非要与全县百姓作对,我定要他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