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这是北大西洋,不是三亚。”苏砚把脚从他脚上移开,但还是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但舒服。”
“舒服?”
“凉得舒服。像是把脑子里的杂念都冻住了。”
陆时衍理解这种感觉。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北大西洋灰色的海平面,浪涌一层叠一层,永远不会停。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入行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做律师就像站在海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浪从哪个方向来,但你必须站在那里。后来师父背叛了他所信仰的一切,但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他现在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有了和师父截然不同的执业理念,但他依然站在海边。不同的是,这一次身边有人陪他一起。
“在想什么?”苏砚问。
“在想师父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别想他。”苏砚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你花了十年走出他的阴影,不要让他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假期里。”
陆时衍偏头看了她一眼。苏砚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随时准备撸起袖子和一个已经死去的敌人再吵一架。他伸手按住她的眉心,用拇指把那个皱起来的小山丘轻轻揉开。
“你这个动作跟谁学的?”
“跟月嫂学的。小银皱眉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揉的。”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拿我跟八个月的婴儿比?”
“婴儿比你讲道理。”
苏砚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无法反驳。她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沙滩深处走。陆时衍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印在黑色的沙粒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海浪冲上来,又冲下去,脚印被抹平了一部分,但新的脚印已经踩在了更远的地方。
玄武岩柱群下面有一个避风的角落,苏砚找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陆时衍坐过去,把围巾解下来裹在她光着的脚上——她刚才脱了鞋就一直光着脚走,脚趾冻得有些发红。
“你不冷?”苏砚问。
“冷。但你的脚更冷。”
“你这种台词放在偶像剧里要扣分的。”
“那你给我打个分?”
“勉强及格。”苏砚把围巾裹紧了一些,脚趾在羊毛围巾里慢慢回暖。她靠在玄武岩柱上,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海鸟在头顶盘旋,叫声被海风吹散,断断续续地飘下来。
“紫英变了好多。”苏砚忽然说。
“嗯。瘦了,但精神好了。以前她笑起来总有种绷着的感觉,现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