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笑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冷,不硬,不带着法庭上的锋芒。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有点无奈的笑。
“走吧,上楼。我熬了粥。”他说。
苏砚靠在他肩上,慢慢往电梯走。夜风从楼门口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她缩了缩肩,陆时衍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袖口长出一截,她手指轻轻攥着。
电梯里,她忽然说:“我饿了。”
“粥是温的,上去就能喝。”
“我不想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方便面。要红烧牛肉的。”
陆时衍低头看她。她仰着脸,额上还贴着退热贴,头发乱糟糟的,像只从雨里捡回来的猫。他叹了口气:“不行。生病期间禁食高油高盐。”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陆时衍,你是律师,不是医生。”
“我是你的私人律师兼生活顾问。这是前天我们在沙发会议上通过的议案。”
“什么沙发会议?我怎么不知道?”
“你发烧前四小时,我们在沙发上讨论过病号餐标准。你当时说‘随便’,在法律上,‘随便’可以理解为全权授权。”
苏砚瞪大眼睛。她忽然发现,和律师谈恋爱最大的坏处,就是你会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可有些时候,也挺好的。
比如深夜发烧,有人守着你,给你换退热贴,把温水端到嘴边。比如你不想说话,他就在旁边翻案卷,翻着翻着突然说一句:“这个案子,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打。”比如你半夜做噩梦醒来,他还没睡,就着台灯的光看你一眼,轻声说:“我在。没事。”
苏砚以前以为,安全感是钱、是权、是谁也动不了你的位置。可认识陆时衍之后,她慢慢发现,安全感是深夜醒来,旁边有个人。那个人不必多说话。只要他在,你就是安全的。
病好了之后,苏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厨房,把冰箱里那些贴着标签的保鲜盒,一个一个全部拆开,把里面的菜倒进碗里,重新摆回自己的地盘。陆时衍回来时,看见冰箱里整整齐齐地塞满了速冻食品和功能饮料,保鲜盒被堆在角落里,标签泡了水,字迹模糊。
他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