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来,陆时衍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的声音极轻,带着鼻音,像从很深的睡意里浮上来的,又像在说梦话。可他知道,这是清醒时绝不会说的。
苏砚这个人,从不会轻易开口留人。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让别人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恰恰是这样一个女人,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出了“别走”。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烫,指尖却是凉的,像一块外热内冷的玉。
“我不走。”他说。
苏砚没有再说话。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又沉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陆时衍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久到那盆水完全凉了,久到他自己也差点睡过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陆时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她的眉心,一下一下,像要抚平那里所有说不出口的辛苦。
“苏砚。”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很长的经文,“你可以不用那么厉害。在我这儿,你可以不厉害。”
这句话,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起身去厨房熬了粥。白米下锅,水一次加足,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他做饭不算精细,但熬粥很在行。那是跟父亲学的,小时候他一生病,父亲就熬粥,熬得又稠又香,病就好了一半。后来他一个人住,每次累了或者病了,也会自己熬一锅。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站在厨房里,闻着米香,忽然想起苏砚昨天站在这个位置蒸鱼的样子。那八分钟,她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庭。他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想想,却觉得心疼。一个连蒸鱼都要复盘流程的女人,该有多累。
他把熬好的粥盛到碗里,晾到温热,端回卧室。苏砚还在睡,但额头上的毛巾已经滚到了枕边。他重新拧了条温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然后轻轻扶她起来。
“吃两口。”他说,“空肚子吃药伤胃。”
苏砚半梦半醒地张开嘴,他一口一口地喂。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喝粥的动作还算配合。吃了几口,她忽然偏过头,说:“陆时衍。”
“嗯。”
“你早上……是不是说我不厉害?”
陆时衍手一顿:“你听见了?”
“迷迷糊糊听见一句。”苏砚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陆时衍笑了一下,“有些话,说一遍是真心,说两遍就成表演了。”
苏砚哼了一声,没追问。她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鱼。昨晚那条鱼,咸了。”
“是咸了。”陆时衍说。
“但你没吃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