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方如海趁机把你客户都撬了?”
“他不敢。”陆时衍也笑,“他要是撬了,他老婆能让他睡一个月沙发。”
苏砚“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蒋瑶是不是快生了?我记得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嗯。方如海最近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开庭都走神。”陆时衍摇摇头,“上次我问他案卷里那份证据目录去哪了,他跟我说,在待产包里。”
苏砚笑得肩膀直抖,笑到一半又急忙捂住肚子,像怕惊着里面那个小东西。陆时衍看她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
车在学校东门停下。电子科大的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门口进进出出。陆时衍牵着苏砚的手往银杏巷的方向走。路上有学生认出了他们,低声议论着,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苏砚有些不习惯,想把手抽出来,陆时衍却握得更紧了些。
“你现在是孕妇,得有人牵着。”他说。
苏砚瞪他:“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陆时衍说得理直气壮。
苏砚没辙,只能由着他。两人穿过几排旧教学楼,绕过那片长了青苔的水池,远远就看见了那棵银杏树。树还是那棵树,粗壮、高大,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扇形叶片哗啦啦地响,像无数金子在枝头互相拍打。
树下没人。石凳空着,上面铺了薄薄一层落叶。
苏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松开陆时衍的手,独自走到树下,仰起头。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落在她脸上、肩上、风衣上。她站在那儿,像一棵安静的植物,跟那棵老银杏一起呼吸。
陆时衍没有跟过去,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来,伸手轻轻扫了扫旁边的落叶。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人。她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灰墙,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爸最爱带我来这儿。那时候这树还没这么粗,石凳也没这么旧。他总让我坐在这儿等他,他去旁边的小卖部给我买冰棍。后来他公司出了事,我好久没来过。再后来,他就……”
她停住了。
风把一片银杏叶吹到石凳上,正好落在她手边。她捡起来,捏在指间,慢慢转着。
“他说过,银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之一。恐龙没了,它还在。它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说。”苏砚笑了一下,“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陆时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坐下时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苏砚身下。
“懂了什么?”他问。
“有些事,问不出来,就让它落下来。”苏砚说,“就像这叶子。该黄的时候黄了,该落的时候落了。你抓不住它,但你知道,明年它还会长出来。”
陆时衍没接话,只侧过头看她。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像两片薄薄的蝶翅。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原告席上,脊背笔直,下巴微扬,说话像刀子,一句是一句。他当时想,这女人真硬。硬得像块石头。可石头下面是什么,他花了很久才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