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什么？”
“罚你洗碗。”陆时衍说。
苏砚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你要保证，我做的第一碗，你得喝完。”
“只要不是毒药，我保证喝完。”陆时衍转身回厨房，声音飘出来，“甚至可以考虑给你写个好评。”
苏砚笑了。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像地图上一条未标名的小河。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有了一种很踏实的味道。像是被时光慢慢腌入味了。
夜里十点，苏砚去洗澡。花洒的水温调得比平时低了一点，医生说要避免过热。水流过她微隆的小腹时，她停了一下，手放在肚子上，像在和里头的小东西打招呼。
“今天吃的酸辣粉很好吃。”她低声说，“你爸挑的地方。等你能吃了，我也带你去。不过你现在还小，不能吃辣，听见了吗？”
肚子里没有回应，但她不失望。有些东西，说出去就够了。像把一颗种子扔进风里，它落在哪，长不长，都看缘分。但她相信，这颗种子会记住今天。记住雨刚停的傍晚，记住那家巷子深处的小店，记住那个说“这碗粉就是全宇宙”的男人，记住自己此刻站在花洒下，被热水包裹着，像被整个世界轻轻抱住。
洗完后，她走出浴室。陆时衍靠在床头看书，灯光昏黄。见她出来，他把书合上：“洗完了？”
“嗯。”苏砚擦着头发，在床沿坐下。
“想好什么时候学了吗？”他问。
苏砚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钻进被窝，往他那边靠了靠：“明天。明天下午没事。”
“好。明天我准备食材。”陆时衍关了灯。黑暗中，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支老钟的摆。
苏砚躺了会儿，忽然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陆时衍没动，由她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说什么呢？”他低声问。
“我说，”苏砚的声音从黑暗里浮起来，软软的，带着困意，“你那个全宇宙，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陆时衍笑了，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十指慢慢收紧。
“理解得挺快。”他低声说，“看来以后能出师。”
苏砚没回应。呼吸已经沉了下去。她睡得像个孩子，鼻息轻而匀。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那些叶子还没落尽，在秋夜里低低地絮语，像在替两个已经睡着的人，轻轻说着醒着时来不及说的话。
陆时衍醒着。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把一些事情在心里头过了过。明天的酸辣粉教学，他已经想好了步骤。红薯粉要用温水泡软，花生米要冷油下锅，醋要在最后放，才能把酸味提起来。这些细节，他要慢慢教给她。就像当年老刘把那些“烤糊”的烧饼塞进他手里一样，有些东西，传下去的不只是味道。
夜更深了。月亮从云后移出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那影子缓缓移动，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给这座熟睡的房子轻轻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