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筷子,走到客厅,从茶几下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几个字。苏砚跟过去,探着头看。他写的还是那四个字:庭外和解。
但后面多了三个字:有效期。
“多久?”苏砚问。
陆时衍把便签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她围裙的口袋里:“这次先记着。等你第三次翻车的时候,我再写剩下半句。”
苏砚撇了撇嘴:“你怎知我还会翻车?”
陆时衍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因为你认真皱眉头的样子,比粉好吃。”
苏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落成一个极淡的笑。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摸到那张纸条,没打开,只是攥了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把一束暖黄的光送进客厅。晚饭后,小银被孟晓渔接到片场去看热闹,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厨房的灯白亮亮的,照得灶台上的水渍像碎银。陆时衍在刷碗,苏砚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又怎么了?”陆时衍动作没停。
“我在想,要是我爸还在,他喜不喜欢吃酸辣粉。”
陆时衍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她:“他应该会先问你,醋放了多少。”
苏砚笑了一下,眼睛有点潮:“他也会像你一样,把我做糊的粉全吃光吗?”
陆时衍想了想,说:“可能不会。他应该会跟你一起把那碗粉研究明白,然后让你重做。”
苏砚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好一会儿没说话。陆时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簌簌响,落在阳台栏杆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外头轻轻敲门。
过了半晌,苏砚抬起头,退开一步:“行了,别趁机吃豆腐。去给我倒杯水,辣得我嗓子冒烟。”
陆时衍笑着去倒水。苏砚靠在厨房门口,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字在暖光下清清楚楚——
“庭外和解。有效期:今晚十二点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走到客厅,拿起笔,在纸条背面补了一行字:
“过期作废。明日再审。”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压在茶几的花瓶底下。那花瓶是小银上陶艺课的作品,形状歪歪扭扭,上面画着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头顶飘着几片黄色的银杏叶。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把花瓶里那枝干了的尤加利叶吹得微微一颤。纸条在花瓶底下露出一角,像一枚小小的船,泊在淡青色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