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苏砚问。
“今晚的行动方案。”陆时衍把本子塞进兜里,“怎么,想偷看我临场发挥的独家战术?”
苏砚“嘁”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腿蜷到沙发上,头靠在他肩上:“不用看也知道。你肯定把警方的朋友、道上的人都安排好了。你这人,嘴上一套,背地里十套。”
“我这是职业素养。”陆时衍把她的头扶了扶,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不过今晚这事儿有点古怪。他明知道我跟你住一起,还让你‘一个人’去,连‘别带律师’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说明对方对你我之间的关系很清楚,而且极不专业——专业的不会说这种电影台词。所以我判断,对方可能不是冲你的命来的,是冲你手里的什么东西。”
“我手里的东西?”苏砚想了想,“我手里的东西多了。公司核心技术、股东名单、专利文件、还有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些旧物。你觉得他要什么?”
“不知道。”陆时衍说,“但等今晚过了,就知道了。”
夜色落下来。苏砚换了身深色运动服和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少了三分总裁气,多了几分干练。陆时衍则穿了件黑色外套,戴了顶鸭舌帽,把半边脸遮住。出门前,苏砚从卧室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物件,半指长,像颗纽扣。
“定位器?”陆时衍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比定位器高级。”苏砚把它别在自己领口内侧,“这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蜂鸣微芯’,不用电,靠体温供能,会持续发出加密声波。你的手机上装个解码程序,就能实时听到我周围的动静。”
陆时衍掏出手机,苏砚拿过去帮他装好软件,调试了两下。耳机里果然传来极清晰的脚步声。陆时衍点点头:“这东西不错,回头律所也订几套。”
“一套可以打八折。”苏砚说。
“都这时候了还做生意?”陆时衍哭笑不得。
“生意人,什么时候都能谈生意。”苏砚拉开门,回头看他一眼,眼波在廊灯下一闪,“但今晚,你只许成功,不许受伤。”
“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陆时衍说。
两人分头出发。
城西码头远离市区,几十年前是重要的水运枢纽,后来公路铁路一修,码头就荒了。如今整片区域黑灯瞎火,只有江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淤泥的气息。七号旧仓库在码头最西头,靠着一排半塌的围墙,屋顶缺了半边,铁皮在风里“哐当哐当”地响,像一具散了架的老骨头在咳。
苏砚把车停在离仓库两百米外的旧车场,徒步走过去。月亮被云遮得严实,四下黑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走得不快不慢,耳朵里耳机里传来自己踩碎砂石的声音。拐过最后一排废旧集装箱,七号仓库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铁门大敞着,里头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苏砚走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发黑的草屑。几根锈蚀的铁柱撑着随时会塌的顶棚。她走到中央站定,提高声音:“我来了。出来吧。”
话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出回音。几秒后,角落里有火光亮起。一根火柴划开黑暗,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摇晃晃地照亮一张干瘦的脸,五十来岁,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西装。他坐在一个木箱上,面前摆着个黑布包,旁边插着那根蜡烛。
“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那人声音沙沙的,像用砂纸在喉咙里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