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条鱼终于躺在砧板上一动不动时,陆时衍已经出了一身汗。鱼鳞崩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还粘在了领带上。他看着那条被自己处理得坑坑洼洼的鱼,有些想笑。这要是在法庭上,这一手操作足够让对方律师笑掉大牙。
可他笑不出来。他想起苏砚这些年,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房子里,冰箱里永远塞满速冻食品和功能饮料。她用ai优化供应链,却把自己的胃丢在了算法之外。她赢了那么多场硬仗,却没人在下雨天给她煮一碗热汤。
鱼下锅的时候,油花四溅。陆时衍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半步,手臂被溅了几滴热油,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忍着把鱼翻了个面,加姜片、葱段,又倒了半勺料酒。锅里的水汽腾地窜起来,香味慢慢散开,把整个厨房都熏暖了。
苏砚在书房里坐不住了。她闻到了味道,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她合上电脑,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陆时衍正站在灶前,背对着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他的白衬衫后背汗湿了一小片,领带还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那样子有些狼狈,却让苏砚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样了?”她问。
陆时衍没回头:“快好了。你别催。”
苏砚走进去,踮起脚看了一眼锅里的鱼。鱼已经煎得两面金黄,汤水微微发白,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吸了吸鼻子:“挺香。”
陆时衍拿筷子蘸了点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
苏砚低头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还行。姜味重了点,盐还没放够。”
陆时衍往锅里加了小半勺盐,搅了搅,又拿勺子舀了点汤,自己尝了一口。他转头看苏砚,目光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紧张。
“能喝吗?”
苏砚笑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能。陆律师,你终于会做鱼汤了。”
“你还没喝呢。”
“汤都香成这样了,错不了。”苏砚说,又看了看他胳膊上被油溅出的红点,伸手点了点,“疼不疼?”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摇头:“不疼。”
苏砚没说话,转身去客厅拿了个小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管烫伤膏,挤了点,轻轻抹在他胳膊上。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瓷器。
陆时衍站在那儿,没动。厨房里热气蒸腾,窗外银杏叶沙沙响。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那个冰冷的法庭上,她穿着深灰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说话像放鞭炮,句句带刺。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这个女人会站在自家厨房里,给他抹烫伤膏。
“好了。”苏砚收起药膏,抬头看着他,“陆时衍,你以后别逞强。不就是一条鱼吗?我又不会嫌你。”
陆时衍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沾了点水汽,颤颤的,像蝴蝶翅膀。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会学。”他说,“鱼也好,酸辣粉也好,你想吃的,我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