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霸王条款。”
“你接受调解吗?”
苏砚把纸条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围裙口袋里。“暂时接受。但保留上诉权利。”
“随时受理。”
那天夜里十一点,苏砚在厨房里洗碗。陆时衍走进来,从她身后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水流太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是苏砚做饭时永远改不掉的习惯。苏砚没回头,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个事。”她说。
“嗯。”
“我查了我爸当年破产案的档案。他最后一笔债务清算的时候,身边一分钱都没有。但他给我妈留了一封信,信上说,‘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事,是让你跟着我过了二十年担惊受怕的日子。但最不后悔的事,也是让你跟着我,哪怕只有二十年。’”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把手搭在苏砚肩膀上,掌心温热。
“我小时候恨过他。恨他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爸爸一样,安安稳稳地上个班,拿份工资。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安稳,他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导师当年设的那个局,不仅毁了他的公司,还毁了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信任。”
“你现在还恨他吗?”
苏砚关上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转身面对陆时衍。厨房的灯在她头顶,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排小小的栅栏。
“不恨了。”她说,“我现在只是后悔。后悔没在他活着的时候,给他做一碗酸辣粉。”
陆时衍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苏砚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听见他的心跳,很稳,很慢,像一棵树在风里摇晃的声音。
“你爸会很高兴的。”陆时衍说,“他会说,‘我闺女做的酸辣粉,那一定比我做的好吃。’”
苏砚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说?”
“因为他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在你第一次上庭那天。他在旁听席上坐着,等庭审结束,他走过来跟我说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别让她饿着。’”
苏砚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晃。陆时衍伸手用拇指揩掉她眼角的一滴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古董瓷器上的灰尘。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