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
苏砚低下头,把整碗酸辣粉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是陆时衍的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原告:陆时衍。被告:苏砚。案件事由:偷学酸辣粉技术未遂。”
苏砚拿着那张纸条,笑出了眼泪。
散伙饭吃到傍晚,巷子里的路灯还没装好,有人从家里拉了一根电线出来,挂了两盏灯泡。昏黄的光照在银杏树上,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老赵喝了两杯酒,坐在石凳上抹眼泪。酸辣粉店老板娘搂着苏砚的肩膀,一遍一遍说“苏总谢谢你”。几个半大孩子绕着银杏树跑,被各自家长喝止。小银坐在石凳上,把白天画的画送给每一个要走的人。画上还是那棵树,树下还是三个小人,但这次多了一行字:“银杏巷永远在。”
苏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你想好碑文了吗?”陆时衍问。
苏砚点了点头。她早就想好了。八个字,刻在那条石凳旁边的新石板上,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等风来,等叶落,等你。
那天夜里,银杏巷的路灯终于亮了。昏黄的光从巷口铺到巷尾,像一条温热的河。银杏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长长的,安静的。巷子外面,城市的车流声远远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小银已经睡着了,趴在陆时衍背上,手里攥着一片银杏叶。苏砚走在旁边,手里拎着老赵硬塞给她的一袋煎饼,还有酸辣粉店老板娘送的一罐辣椒面。三个人穿过巷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银杏树下。
走到巷口时,苏砚回头看了一眼。银杏树在夜风里静静站着,叶子沙沙响。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爸,树留下了。你的人,也留下了。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煎饼的焦香、酸辣汤的酸爽,还有银杏叶特有的、淡淡的苦味。吹在脸上,像一只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拂了一下。
苏砚转过身,跟上陆时衍的脚步。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巷子外面那个更大、更亮、更吵闹的世界。
身后,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不完。